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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生活每天都在继续,没有了穆,太阳还是一样地升起。
纱织依旧安静地披着淡紫色的长发,只是她开始穿白色的衣服,各种款式的,因为那是穆经常穿的颜色。以前那些明亮色系的衣服被她全部收进衣橱。
她一如既往的生活,白天打理财团的公事,还是那个称职的董事长,把所有心思投入工作中,表面上没有一丝的悲伤,她温婉的微笑对每一个人绽放,习惯性地将坠下的发丝挽到耳后,那样优雅、处变不惊,给人们很多错觉。下班后不直接回家,而是绕远路去广场的喷泉边散步,喷涌而出的泉水在夏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用手去接那些晶莹的水花,然后让那些透明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去。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一旁木质镂花的长椅上看着人群身处其中,嘴角缓慢地上扬着,绽放出一个温柔而清澈的笑容,身侧隐约有纯白色的光芒。
然而长夜漫漫,她开始失眠。没有人愿意失眠,她更是想尽早入睡,这样就可以和他在梦中相聚。她只能整夜对着落地窗外浩瀚无垠的星空,眼中凝结着细碎的泪光,回忆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那么无忧的开心,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地细细回想,就像一张密密的网,一层层地包裹住她,忘了现在也忘了将来。直到一抹金色的光线从东边泄漏出来,整个鱼肚白的天空骤然鲜活……
一切的一切尽在管家辰巳的眼里,他却无能为力,他能做到的只是照顾好她的衣食起居,但是他心里明白,那不是重点,她的伤在心里。尤其是这几天,她明显是在生病,懒懒的、呆呆的,却又固执得不去医院。于是他只好背着她给撒加打电话,在他认为,那个年轻人是个很出色的医生,可以医好小姐身上的病,他还是小姐和穆的好朋友,或许也可以打开小姐的心结。
最近,撒加一直在处理休假期间积压的工作,白天晚上没有休息时间。辰巳的电话让他很着急,虽然他知道她不会再做出轻生这类的傻事,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和生活方式让他着实担心。下班以后,他开着车按着辰巳提供的路线开始寻找纱织。
东京的天空灰蓝一片,丝毫不配合地下起雨来,周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撒加紧握着方向盘,雨刷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刷掉挡风玻璃上噼噼啪啪的雨点儿,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街道两旁慌乱地跑起来的每一位行人。
他转过街角,忽然看到了那一抹紫色柔弱的身影,独自走在人行道上,没有任何雨具,任凭那些雨水打着她淡紫色的秀发和长长的白丝裙,而她却毫不在意。几名出租车司机好心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但是她始终没有离去,孤独的一个人淋着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浅浅地集聚了一层雨水,她踩上去,溅起小小的水花。
撒加赶忙把车稳稳地停靠在马路边,打开车门撑起雨伞,冲进雨幕中,疾步走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拽到伞下:“纱织,你这是在干嘛?”
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竟然直接称呼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后面加上“小姐”这个敬语。
纱织抬起头,茫然了好半天才看清站在面前并且为自己撑伞的这个高大的男子是谁:“特尔斯医生啊,我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
“下这么大的雨,不适合散步!”他抓着她的手臂,可从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传来的是一阵阵的干热,辰巳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在生病,而且病得还不轻。撒加轻叹一声:“你正在生病,跟我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没什么的。”纱织轻轻地一笑,小心地抽回自己被撒加拉住的那只手臂,从他身边绕开,继续向前走去。
雨仍在哗哗地下着,撒加手中的雨伞被风吹得摇摆不定,丝毫起不到挡雨的作用,他索性手一松扔下雨伞,“砰”的一声,溅起一片水花。三步两步便追上纤弱的她,遽然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看上去不容质疑:“跟我走。”
雨水从上方落下来,冰冷地吻着纱织的面颊,她眯起迷蒙的双眸,望向同样被雨水打湿了脸的撒加,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哪?”
撒加看着她,稍稍顿了一下:“医院。”
纱织试图避开了他的触碰,继续重复着她刚才的意思:“我说过了我不去,你让我走。”
雨越下越大。撒加前额上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一滴滴地顺着脸颊滑落到脖颈。纱织清晰地看见,那是一张多么英俊的脸啊,可他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啊!九月的雨点打在她早已全部湿透的身上,凉飕飕的,还有一些淋淋沥沥的疼痛,这让她不由得打了一阵寒颤。
“过来!”他上前揽住她,把她单薄的身体裹进自己的风衣里,让她无法挣脱,“纱织,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我会心疼的……”
“放开我!”声音提高八度,她生气了,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用倔强的眼神告诉他,不要碰她。
“不放!”他比她更倔强,不管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地搂住颤抖的她,他的气息迎面而来,低沉的、悲伤的。
她的身体在风雨中激烈地摇晃,却如何奋力也挣脱不出他有力的怀抱,她的语气中只剩下绝望一声声地敲击着他的心:“让我走吧,让我走吧……”
他们都在坚持,彼此也都知道,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于是就这么僵持着,就这么保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不知情的行人看着那些雨水汇成了细流从两人身上流下,以为是一对儿幸福的恋人在大雨中找寻浪漫,对着这两个人微笑一下,然后继续赶自己的路。却没人知道两个人此刻的心中都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化解。
街边的路灯亮起柔和的光芒,在地面上扯出他们长长的身影,澄黄灯影下飘舞的雨水敲击上去,粉碎开来。
直到她因为过度虚弱而昏倒在他的怀里,他才终于赢得这场“战役”,可是,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欣喜的表情,因为这份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撒加小心翼翼地把纱织抱进自己的车子,让她躺在柔软的后排座椅上,女孩儿身上、发丝上的雨水不停地下渗,在昂贵的座椅软垫上聚成一滩滩水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他坐进驾驶室,打电话给辰巳说带纱织小姐去看医生,然后系好安全带,挂档冲入雨幕中,可他却把车开回了自己住的希尔顿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