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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回到自己的房间,撒加先叫来两名负责VIP客房的服务生,找出自己的一套衣服让其中一名女服务生进卧室里替纱织把全身湿淋淋的衣服换下,然后在便签纸上快速地写下药品名称和注射用的物品,让另一名服务生去酒店内部的药店买齐这些东西。
等他换过衣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两名服务生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他道了声“谢”后从钱夹里抽出一叠儿钞票给他们。那两名服务生却站在门外迟迟不敢离去,傻傻地看着手里的这叠儿钞票,虽说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给小费是很常见的事,但一次性给这么多还真是少见!
纱织烧得特别厉害,一直昏迷并且不断呓语,呓语的内容却只有一个字:“穆,穆……”
撒加听在耳里,痛在心上,这样一个字让两个人肝肠寸断。
他执起她白皙的左手,小指上闪着银亮光芒的尾戒似乎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尽量忽略那个光亮,捏着沾了碘酒的棉签擦拭她的手背,再轻轻地把针尖推入肌肤下隐约可见的淡蓝色的静脉血管中,用医用胶条固定好,清澈的药液滴滴答答从导管流进她的身体。然后他又从冰箱里取来冰镇的毛巾,放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所有的动作小心轻柔,尽量不让她觉得疼痛,尽管她现在不会有任何感觉。忙完了这一切以后,他才静静地坐在床边,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晕倒在他面前了,上一次是为了她最亲的爷爷,而这一次是为了她最爱的男人。
呓语渐渐停止,纱织沉沉入梦,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原本苍白的双颊泛出浅浅的红,平稳的呼吸带着清淡的法国香草的馨香,粉红的唇角微微上扬,挂着迷人的笑。看来是做了好梦,也许她梦到穆了吧。撒加这样想着,然后微笑。
纱织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她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觉得全身软绵绵的、虚弱无力,头疼得要命,她想伸手摸摸额头有没有发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输液。
当她想要确定一下自己现在身处何地的时候,忽然看见撒加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一副注视了很久的样子,目光相碰的时刻,对方微笑着开了口:“你醒了?”
“嗯。”晕倒前的事情纱织还记得一些,所以此刻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用这种单音节来回应他。
“你晕倒了,又执意不肯去医院,没办法,我只好把你带到我这里来。”撒加把她扶起坐在床上,还在她背后加了一个柔软的靠枕。
纱织移开视线,向四周看了看,这里果然不是自己家,而是撒加的房间。她又低下头,看见身上穿着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件散发着切维浓香水淡淡清香的宽大洁白的男式衬衫,这让她很惊诧。她赶忙抬起头,瞪大了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他:“我……”
他温柔地笑笑,赶忙解释:“别误会,你的衣服是我请这里负责客房的女服务生换的,不信我把她叫来你自己问。”
纱织的脸唰地红了,随即把目光从他的身上游离,轻轻地说:“哦,不用了,我相信。”他是个正经的男人,她从未怀疑过他的品行。
“你的衣服我已经吩咐他们拿去整理了,一会儿会送过来,你暂时就委屈一下先穿我的吧。”
“谢谢。”女孩的语气很真挚。
短暂的沉默以后,撒加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淡淡的语气,藏不住关心。
“没有啊,我挺好的……”似乎是也觉出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没有说服力,纱织只好改口,“……这次是个例外。”
撒加的目光顺着她脖颈上的项链向下看,最后定格在那把钥匙上,他记得在穆的钱夹里也有和这个一摸一样的钥匙:“看见你这样沉沦下去,穆会心疼的。”他的语气有些犹豫,看起来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这件事。
她摇一摇头,挑起笑容:“他不会的。你说过,人故去后是没有灵魂的。”
“可我……们会!”他的语气很轻,也很急,似乎有很多话,但终究没有说。
撒加望着纱织,认真的逼视令她最终低下头去:“我让大家担心了。我不会沉沦的,这是我和命运抗争的底线。在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除了穆哥哥,还有古拉杜,那是我城户纱织义不容辞的责任。为了财团上下员工们一家家的生计,为了他们,我输不起。”抬头迎上他关心的视线,然后微笑,“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你打算就这样下去吗?”他淡淡的声音传来。
她右手将坠下的发丝向耳后一挽,有些不解地问:“嗯?你指的是什么?”
尽管撒加努力地忽视,但他还是不能对她小指上正淡淡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指环视而不见,于是只好说:“单身主义。”
“这样有什么不好呢?至少我的心不会疼了。穆哥哥不在了,我的心也空了,我已经决定让心就这么空着。只要心空着,就不会痛了。”她轻抚着自己的指环,就像说着别人的事般平静,这一个月以来,她已经学会在心痛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波澜不惊,“特尔斯医生,你不知道,心疼起来时很难受的。”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日子心疼的人何止是你!”撒加这样想着,心中无限惆怅,可这些话他又不能说。又是一段沉默,还是他先开口,缓慢地,“别叫我特尔斯医生了,直接叫我撒加,好吗?”
她奇怪地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他,问:“为什么呢?”
“你知道的,我在这里的朋友本就不多,如今又少了穆和米罗,所以……”他的声音渐转低沉,“……所以我希望你能直接叫我的名字,这样显得更近一些,就像穆和米罗他们那样。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纱织微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吗?”
“嗯,对。”他也点点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撒加抬起头看看吊瓶,里边的药液刚好所剩不多,他探过身子,轻轻地拔出她手背上的针头。然后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热度已经退去:“你的烧已经退了,不用担心。吃了药就没事了。”说完,他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药片和水杯递给纱织。
看着纱织静静地和着温开水吞下药片之后,撒加站起身把杯子放回原处,然后一边扶她重新躺下,掖好被子,一边说:“药瓶我已经放进你的手提包了,十二小时一次,每次一片,连续三天,按时吃掉。还有,晚上喝一杯温牛奶,这样有助于睡眠……好了,你继续休息吧。我住在客厅,有事叫我。”
他转身推开门要走出去时,听到了纱织很有礼貌的道谢声:“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一股淡淡的悲伤油然而生,撒加连忙挑起一个带有暖意的微笑来掩饰此时的心情:“没关系,不过……下不为例。”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留下一句“晚安。”
“再大的麻烦我也愿意啊!”这样的话撒加只能说在心里,踱到落地窗旁,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默默地在心里向穆发誓……










